首页 / 世界见闻录 / 正文

火车驶入布鲁塞尔南站时,窗外正下着一种介于雨和雾之间的水汽。站台的灯光在水雾中晕染开来,像是被水洗过的水彩画。我拖着行李走出来,立刻被裹进了这座城市的潮湿里。比利时给我的第一印象,便是这种无处不在的湿润——空气是湿的,路面是湿的,连人们的眼神似乎也泛着水光。

安特卫普城市景观与们的夫人大教堂.jpg

我住在圣凯瑟琳广场附近的一家老旅馆。房间狭小,但天花板高得出奇,墙纸上爬满暗纹,在昏黄的壁灯下若隐若现。老板娘是个佛兰德女人,身材高大,金发紧紧盘在脑后,说话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向右上方抽动。

"别被天气预报骗了,"她递给我钥匙时说,"比利时的雨有自己的主意。"

比利时布鲁塞尔市政厅.jpg

放下行李,我走进附近的一家咖啡馆。店里弥漫着咖啡和潮湿羊毛衣物的混合气味。我要了杯热巧克力和华夫饼,邻桌两个老人正在用弗拉芒语低声交谈,声音如同鸽子咕咕。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滑落,将窗外的有轨电车和行人扭曲成流动的色块。

比利时根特镇里伊河上风景建筑.jpg

次日清晨,我站在尿童雕像前。这个闻名世界的小雕像比想象中还要小,被关在铁栅栏里,像个犯了错的顽童。游客们举着手机围了一圈,等待整点换装仪式。当机械装置启动,小人儿真的开始"尿"出清水时,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。我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他没有笑,只是皱着眉头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。

比利时飘扬国旗.jpg

下午的漫画博物馆里,我迷路了三次。比利时人似乎对空间有着独特的理解,走廊会突然拐弯,楼梯毫无预兆地出现。在一间展室里,我撞见一个年轻女孩对着丁丁的模型哭泣。她看到我,迅速擦干眼泪,快步走开了。墙上,阿道克船长的画像正愤怒地挥舞着拳头。

布鲁日城市景观.jpg

傍晚的圣于贝尔长廊里,巧克力店的灯光太亮了,照得那些精致的手工巧克力像是塑料制品。我在一家书店停留,老板正和顾客争论比利时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国家。"我们只是被临时拼在一起的两种语言罢了,"他耸耸肩,"就像这些书架上法语区和荷语区的书——并肩而立,却从不交流。"

布鲁日城市景观与水渠教堂.jpg

第二天我去了根特。运河边的房屋倒映在水里,颜色比实际建筑更加鲜艳。钟楼下的广场上,一群学生在排练某种中世纪戏剧,他们的弗拉芒语台词我听不懂,但那个扮演公主的女孩眼中含着的泪水是国际语言。我买了包薯条,摊主坚持要我尝试他特制的蛋黄酱。"这才是正宗的比利时味道,"他说,"不是那些给游客准备的玩意儿。"酱汁太咸了,但我还是吃完了整包。

布鲁塞尔的钟楼.jpg

布鲁日的黄昏来得突然。运河游船上的导游用四种语言重复着同样的笑话,游客们礼貌地笑着。下船时,我看到一个老妇人独自坐在长椅上织毛衣,她的毛线篮里放着本《杀死一只知更鸟》。圣母教堂里,米开朗基罗的圣母像前堆满了欧元硬币,而真正的捐款箱却空空如也。

布鲁塞尔皇家广场与皇宫大教堂.jpg

回到布鲁塞尔的那个晚上,我误入了一条小巷。墙上涂满了政治标语和漫画,一个醉汉靠在垃圾桶旁唱着跑调的法国民谣。巷子尽头有家小酒馆,推门进去,里面烟雾缭绕,十几个当地人正围着一台小电视看足球比赛。我要了杯啤酒,酒保推过来时说:"小心,这酒比比利时政府还不稳定。"

布鲁塞尔凯旋门.jpg

比赛结束后,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开始弹钢琴。他弹得并不好,但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。有人递给我一杯樱桃啤酒,液体红得像血。"喝吧,"他说,"明天欧盟又要开会了,我们需要酒精来消化那些谎言。"

布鲁塞尔中心广场市政厅.jpg

离开比利时的那天,尿童雕像穿上了欧盟小旗子的服装。火车站里,显示屏上的车次信息在法语和荷语之间不断切换。我买了最后一盒巧克力,收银员找零时,硬币上国王的侧脸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。

根特镇里伊河上风景建筑.jpg

火车启动时,天又下起了雨。透过水痕斑斑的窗户,我看到站台上一个穿黄色雨衣的小女孩正努力拉住被风吹跑的气球。气球最终还是飞走了,越升越高,最后变成了灰色天空中的一个红点,然后,不见了。

罗森霍德凯运河与钟楼旧房子.jpg


打赏
评论区
文章目录